第16章：道长心结！不愿沾尘

“你要去送死，那是你的命，老道我不拦你。”

张云起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岩缝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断了的“断念”，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

老道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神色有些木然，仿佛这一路上的风雪吹干了他所有的血气。

陈霄正蹲在地上，用混元之气温养那把生锈的铡刀，铁片在他手中正焕发出某种摄人心魄的暗红色光芒。

听到张云起的话，陈霄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发丝，盯着这个救了他性命、又领他进门的师父。

“师父，您真的不管那些被关在矿洞里的百姓了？”

陈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张云起别过脸，不敢看陈霄的眼睛。

“管？拿什么管？”

“老道我修了大半辈子的清静无为，到头来，武当被烧了，师兄弟全死了。”

“我就想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喝口热汤，等死。”

“这些凡间的杀孽，这些国仇家恨，自有将军、士兵去填坑，咱们这些出家人，本就不该沾染。”

陈霄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铡刀首接劈入了身边的积雪中，溅起一层冰晶。

“出家人？师父，您现在的样子，像是个缩头的王八，哪还有半点武当高人的风范？”

“这黑土地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不是让那些吃人的恶鬼撒野的！”

“镇山雕在那儿杀人，日本鬼子在那儿掘根，您跟我说清静无为？”

陈霄两步跨到张云起面前，首视着他的老眼。

“如果没有那些满身热血的兵丁，如果没有这片土地上的供奉，您的庙，您手里的刀，哪来的？”

“这凡尘的火都烧到你脚指头了，你还想了此残生？”

张云起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虚弱的脸色此刻憋得通红。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格局’吗？”

老道士突然低声咆哮，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你以为镇山雕只是个土匪头子？你以为那些黑龙会的异人只是来找东西的？”

“这长白山深处，埋着能改变这个世界走势的东西！”

“那帮小鬼子己经布下了死阵，只要你踏进去，就成了大阵的祭品！”

“我带你走，是为了给异人界留个种，不是让你去逞英雄的！”

陈霄看着几乎处于崩溃边缘的张云起，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悲凉取代。

他看明白了。

老道士不是不爱国，而是被某种恐怖的真相给吓破了胆。

在他的前世，在历史书的角落里，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异人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甲申之乱。

那是所有异人的噩梦。

而显然，张云起是那场浩劫中的幸存者，或者说是……逃兵。

“师父，您求的是生，我求的是心。”

陈霄缓缓退后两步，对着张云起深深鞠了一躬。

“您赠饭之恩，救命之情，弟子铭记于心。”

“但这卧虎岗，我非去不可。”

“我是个读书人，读的是‘为生民立命’。”

“我也是个异人，修的是‘混元无极’。”

陈霄拔出雪地里的铡刀，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霜。

“既然道不同，那咱们就在此别过。”

“如果我死在上面，您就继续找个洞猫着，等哪天鬼子的刺刀顶到您喉咙了，再谈清静无为。”

说完，陈霄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雷瞎子指的那个排水沟方向走去。

身后的张云起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他，但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一块冰，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看着那个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在那漫天飞雪中，竟然显出了一种无法撼动的沉重感。

“妖孽……真是个疯子……”

张云起颓然地滑坐在地，手里那截断刀发出一阵悲鸣。

此时的陈霄，每走一步，气势就攀升一分。

体内的混元之气不再是被动地防御，而是疯狂地在奇经八脉中冲撞。

由于心境的决绝，他的万化之胎在这一刻似乎又开启了一道枷锁。

他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杂乱的能量，不管是寒气还是死气，都在欢快地向他汇聚。

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正在不断地补充着弹药。

五里地的路，陈霄走得极快。

他并没有去管后面有没有人跟上来。

在他开启的视野里，卧虎岗己经不再是一座山岗，而是一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毒瘤。

在那里，他看到了几十团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炁”。

那是普通人的生命之火，正处于熄灭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