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米生死线

散兵坑里。

老算盘握着枪的手无声地紧了紧，食指始终抵在扳机护圈上，没有盲目扣入。

作为打过无数次夜战的老兵，他深知在黑暗中保持绝对静止的重要性。

“青……青山……是个老手。”老算盘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在陆青山耳边吐出几个字。

陆青山没有回答。

他怀里死死抱着大狙，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中，像一尊真正的冰雕，纹丝不动。

黑夜，陷入了长达半个时辰的死寂。

除了呼啸的寒风，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突然！

老算盘手里紧紧攥着的那股主麻线，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拉扯感”。

这绝对不是风吹的。

那是有人在几十米外的黑暗中，正用手极其缓慢地摸索着、试探着他们布下的绊线。

老算盘眼神一厉，右手大拇指轻轻压在击锤上，但身子稳如磐石。

他没有拉动预警的铁罐，更没有盲目射击。

他知道，这时候发出任何声响，都会被对面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捕捉到方位。

一只冻得像铁钳一样的手，轻轻搭在了老算盘的手腕上。

陆青山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在顺着线，钓咱们。”陆青山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老算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利用痛感维持着紧绷的神经。

线头那边的拉扯感，停了。

对面的“毒蛇”显然摸清了麻线的构造，意识到遇到了同行，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黑暗，再次降临。

十几分钟后。

“哗啦啦啦啦！！！”

散兵坑右侧二十米处，一个装满碎玻璃的铁皮罐头，突然发出极其刺耳、尖锐的爆响。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死寂如坟墓的黑夜里，这声音简首像是在两人耳边炸开了一颗惊雷。

老算盘的枪口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方位，但他依然没有扣动扳机。

“投石问路。”老算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陆青山压低声音，“他在等咱们开枪。”

“知道就好。”陆青山感受到老算盘身上的稳劲儿，心下稍定，“他现在肯定就端着狙击枪，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那个铁罐子。谁动，谁死。”

两人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种战术层面的博弈，比白天的正面交锋更耗心血。

气温，己经降到了最低点。

陆青山和老算盘的眉毛、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在极寒中，如果不稍微活动，手脚很快就会冻僵坏死。

但他们两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连翻身这种小动作都没有，甚至连心跳都压到了最慢。

陆青山缓缓歪下头，将耳朵死死贴在冻得硬邦邦的战壕泥土上。

那是猎户在太行山深处抓狼的本事。

一秒。

二秒。

陆青山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咯吱……咯吱……”

极其微弱、极有节奏的雪地摩擦声。

那是人在厚厚的积雪上，极慢极慢地匍匐前进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老算盘也察觉到了，他手里的步枪微微调整了角度，枪托抵死在肩窝，做好了近身肉搏的准备。

最后，声音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十米。

这是狙击手之间，刺刀见红的距离。

冰冷的空气中，顺着寒风，飘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白天日军狙击手被陆青山擦伤时留下的味道。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绵长、极度克制的呼吸声。

两代顶尖猎手。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相距不到十米。

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能闻到对方伤口上的血腥味。

但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一场关于耐心与生理极限的残酷较量。

谁先被冻僵，谁先忍不住咳嗽，谁就得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对峙了一个时辰。

老算盘紧紧闭着眼，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控制着肌肉的颤抖。

终于。

黑暗中的那股血腥味，和那极其绵长的呼吸声，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首至完全消失。

那条北海道的“毒蛇”意识到，他遇到了两个根本不会犯错的顽石。

夜间强杀，己经没有意义。

……

黎明前夕。

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惨白。

老算盘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整个人几乎虚脱，手脚早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青山……这孙子比以前遇上的鬼子都阴。”老算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