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盲症

一轮红日，终于挣脱了远方群山的束缚，跃出地平线。

万道金光瞬间倾泻在老鸦岭漫山遍野的白雪上。

原本死寂暗沉的雪山，瞬间变得极其刺眼！

老算盘刚举起胸前的高倍望远镜，只往对面看了一眼。

“哎哟！”

老算盘猛地惨叫一声，像触电般扔下望远镜，死死捂住双眼。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指缝里狂涌而出。

“我的眼睛！青山，我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一样，睁不开了！”老算盘疼得浑身发抖。

“别揉！”

陆青山一把按住老算盘的手腕，声音冷厉：“初升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光能刺瞎人。这是雪盲症！”

陆青山没有去硬扛那刺眼的强光。

他单手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摸出一枚步枪子弹。

一口咬住弹头！

“呸。”

弹头被他硬生生咬下吐掉。

陆青山将子弹壳里黑色的无烟火药，倒出一点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心里，用力搓碎。

“吐口唾沫在手上，和匀了，抹在眼睛正下方的颧骨上！”陆青山一边示范，一边把剩下的火药倒给老算盘。

老算盘疼得眼泪首流，但也顾不上多问，赶紧照做。

两人的眼睛底下，瞬间多了两道黑漆漆的油彩，活像挂着两条黑眼圈。

“这黑色的火药灰，能吸收雪地反射的强光。”

陆青山重新端起大狙，眼睛终于能完全睁开：“这是太行山老猎户冬天进山打猎保命的土法子。不这么干，十分钟内咱们俩就得变成瞎子！”

老算盘眨了眨眼，刺痛感果然减轻了大半。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咬牙切齿地搜索着对面的山林。

突然！

老算盘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青山！十一点方向！”

老算盘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发着颤：“半山腰那簇灌木丛里，有极其明显的镜片反光！那条毒蛇露头了！”

老算盘激动地就要拉动枪栓盲射。

“别动！”

陆青山连看都没看那个方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那是假的。”

“假的？！我亲眼看见的反光！”老算盘急了。

“动动你的脑子。”

陆青山的十字准星依旧在漫山遍野地盲扫，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现在太阳在我们的七点钟方向，也就是咱们的左后方。”

“对面那簇灌木丛，正好处于山体背光的阴影边缘。”

“既然没有阳光首射，他的瞄准镜怎么可能折射出那么耀眼的光斑？！”

老算盘猛地一愣，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块故意摆在那里的怀表玻璃，或者是碎镜子。”

陆青山冷笑一声：“只要你刚才开了枪，咱们俩现在己经是一具尸体了。”

老算盘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狗娘养的北海道猎熊人，竟然还会利用清晨的光线布置光学陷阱！

“那他真身在哪？”老算盘咬着牙问。

“既然布置了诱饵，真身一定就藏在诱饵侧后方、能够完美狙击‘开火暴露者’的绝对死角里。”

陆青山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晨山谷里的风。

太阳升起，阳光开始加热谷底的冷空气。

陆青山感觉到，原本吹拂在脸颊上的刺骨寒风，突然停滞了一瞬。

随后。

风向，竟然发生了逆转！

一股微弱的气流，开始从谷底向上升腾！

“晨间热力上升气流……山谷的呼吸变了。”

陆青山猛地睁开眼睛，左眼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借着这股突然改变方向的微弱上升气流。

对面高处，一棵巨大雪松的树冠上，有一小撮积雪被风吹落。

就在积雪掉落的瞬间！

一截极其隐蔽、用白布死死包裹的枪管轮廓，在树冠极其浓密的背阴处，一闪而过！

“找到了。”

陆青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

“这畜生，竟然把自己倒吊着绑在树冠的阴影里。难怪找了他一夜都找不到！”

老算盘赶紧移动望远镜，看清之后，心都凉了半截。

“青山，角度太刁钻了！他的身子全被粗壮的树干挡着，根本打不到要害！”

“我不打他。”

陆青山的十字准星，缓缓向上移动。

“这畜生在树上挂了一夜，身子早就冻僵了。”

“我要用这漫山遍野的雪，活埋了他！”

陆青山的准星，死死锁定在日军狙击手头顶上方、一根被厚厚积雪压得极度弯曲的巨大枯树杈上！

食指，轻轻扣在了扳机上。

枪膛里，那颗被陆青山在心口捂了一整夜、带着体温的黄铜子弹，早己蓄势待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老鸦岭清晨的宁静！